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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走了

『 作者:办公室 |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| 点击数:1998 | 更新时间:2013-11-4 0:38:49 』

父亲,在您离开我们三十五年之后,母亲今天也要走了。同样是正月,同样的肝病,母亲要来与您在一起了。这些年来,母亲的生活多由我安排。如今,母亲的下一站不再是我这个二儿家,也不再是大儿、三儿或者您们爱宠有加的女儿家,而是您自己那里。做儿子的,今天我来坟头告诉您:请您接站,并有话与您说。

父亲,我要与您说,八十七岁的母亲劳苦功高,初来乍到,您要多关照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您走的时候刚过四十八岁。我们都知道您是带着太多的遗憾,不情愿却又不得已地离开了这个世界,离开了母亲,离开了您远未成年的儿女。您走后,是母亲寡守着这个残破的家,为年逾古稀的婆婆养老送终,将十一岁的我和八岁的三儿养育成人;是母亲按照您的遗愿送弱小的女儿出嫁,是母亲守护着您盼望已久的孙子、重孙一个个出生、长大。在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月里,离开了您的呵护,母亲用她那单薄的身躯,纤弱的双手,不知疲倦地挪动着她的小脚,一人承担起了为父为母的双重职责。记不清有多少次,夜半醒来,看见油灯下母亲推着石磨一圈一圈地为一家老少预备次日的口粮。数不清有多少天,看到母亲跪在地上为一家老少搓洗衣服,在湿柴浓烟中揉着双眼给我们生火做饭,在烈日、阴雨或严寒时下地务农。几十年来母亲真正是含辛茹苦,抚养我们,让我们接受教育,成家立业。如今,在您们的儿孙中,有教书育人、传承家风的园丁,有治病救人、弘扬祖业的医药师,也有遵从遗训、学贯中西的科学博士。这不容易,太不容易了!因此,您一定要时时处处关心母亲,照顾母亲,让母亲在您的这一站康泰多福。

父亲,我要与您说,我们生平第一次看到母亲身穿全新的衣服。在我的印象中,七十年代的母亲衣衫褴褛,为您守孝,为一家老少的温饱奔波。八十年代的母亲满身补丁,拆下自身的纽扣,转缝到出门远行的儿子身上。九十年代的母亲节俭朴素,却为儿孙的每一件新衣喜笑颜开。新世纪的母亲只怕她已有的衣物穿不破穿不烂而遭浪费,周身多是一、二十年的旧衣,却倾其全力,不断地为儿女的新院新居添砖加瓦。我们孝敬给母亲一向爱吃的香蕉,母亲剥给了婴幼孙儿,还嬉言孩子吃了长骨长肉长灵气,老人吃了只能长皱纹。母亲就是这样,一生节俭,从不为己,却时时刻刻给儿孙撒播着关爱和幸福。如今,母亲即将前来与您团聚,我们要让母亲和十七岁做新娘披红带绿光彩照人嫁入家门时一样,欢欢喜喜地去见您。我们看到了,母亲由衷地喜欢自己的这些新衣。

母亲走了,终于摆脱了周身的病痛。除了折磨母亲三十多年的致命肝病,母亲的胆、肺亦有严重疾患。母亲的小脚已被强力缠裹了八十年,双脚多数趾头的骨节不知在哪年哪月早已断裂。母亲就是这样拖着这些断骨残片,忍受着钻心的疼痛,奔波了大半个世纪。每一次在给母亲洗脚时我们都扼腕唏嘘,难忍落泪。今天,母亲终于停下了自己艰难的脚步,摆脱了病痛的折磨。

母亲走了,走得坦然,走得安详。母亲说,已经把儿女的头都陪白了,走的时候心里没负担。母亲说,一起的老亲人、老伙伴都走了,现在轮到自己了,就像地里熟了黄了的田禾,该到安稳处去了。母亲还说,该走的时候不走,活得勉强,自己受罪,更成了儿孙的负担。

此时此刻,户外是漫天大雪,天白地素。即将远行的母亲,集人母之功之德之智之爱之平凡之伟大于一身,今天身着红绸新衣,凸显壮美。这种美,让天地动容,使人神共泣!这种美,横跨三界,穿越时空,撕扯着我的魂灵……

父亲,母亲就交给您了,请您一路关照!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 您的二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10年正月敬书焚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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